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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3 记我六年的成长(一)——2009年10月23日之前我说过,我想记录六年的成长,从我妈妈去世那年开始,我敢说,如果不是妈妈的过世,我不会长成今天这个样子,或者说,如果她还在,我不知道我今天会是什么样子。所以我想先说说我妈妈。 我的妈妈去世于2004年1月3日早6:30,卵巢癌,那年,我16岁。
她是一个特别能唠叨的女人,这一点我和我爸都深有体会,记得小时候,每当她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跟我爹喋喋不休的说话时,我就只能傻傻站在旁边看着我那一言不发的爹,然后向他投去怜悯的目光。如果说能把我停留在14岁以前的记忆的话,我能记住的她的“不好”多于她的好,并且这“不好”占了绝对优势。我上初一的时候,爸爸被派到上海工作,并且是长驻,一个月回来一次(现在他已经在上海安家了),于是,我就成了她唯一的唠叨对象,她对我的要求非常严格,尤其是上了初中以后,她唠叨不止,而那时处于青春期的我也绝对不堪被镇压,记得有一次,忘了什么原因,我决定永远都不跟她说话,于是无论她跟我说什么,我都一个字也不回答,终于在我坚持到第四天的早晨,她忍不住了,哭着跟我嚷嚷:“你说话呀,你不能这么对我。”
2003年的4月,非典,那年我初三,她身体开始不舒服,但由于非典,她不敢轻易去医院,直到肚子腹水,胀的很大,低烧,爸爸休假回家,她才去医院照了片子,确诊癌症晚期。说起来你都不知道当时的我有多傻多呆,怕影响我中考,他们一直都没有告诉我,我只知道她去医院做了手术,并且定期去化疗,我还天真的相信,无论是恶性良性的肿瘤,化疗都是必经的治疗方案。而她患癌症的消息,是在我和她的一次大吵之后她的朋友打电话告诉我的。
手术后的两个月,她的病情开始恶化,住进了医院,就再也没有出来,那四个月的回忆对我来说是痛苦的,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把这段痛苦写出来,但是我觉得,如果我永远回避而不能正视那段回忆的话,它就会像埋在我心里的一根针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扎我一下。
最后四个月的日子,她每天都在挣扎,输液输到她的手像被注了水一样,药里面有钾,她每天最害怕的就是输钾,因为特别的疼。她的肚子里长满了瘤子,所以她不能排便,也不能进食,于是医生就在她的肚子上开了一个洞,让排泄物可以从那里面出来,每次为她清理的时候,都可以清楚地看见肠子在里面蠕动。因为腹水,她的肚子很满,并且压迫了她的肺部使她呼吸困难,满到她必须天天下胃管,用一种真空的仪器把各种液体抽出来。她脸上因为受罪那种狰狞的表情让我难受到了极点。记得有一次我和姥姥在医院陪她,她抱着姥姥,哭了,她说“妈妈,你再抱抱我吧,再多抱抱我吧,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当时的我心里难受极了,我从来没有感到过我的妈妈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脆弱。并且,面对她,我感到自己是那么的无能为力。
2003年12月24日,平安夜的白天,我正在学校上课,爸爸红着眼睛来学校找我,对我说:“你妈要见你。”我心里咯噔一下,眼泪不住的流,当我来到妈妈的病床前时,她刚刚从昏迷中被抢救来,拉着我的手说:“郑菲,妈妈不行了,妈妈今天就要死了。”我强忍着泪使劲儿的摇头,说:“不会的,不会的,妈妈,你要答应我,就答应我一件事,无论什么时候我叫你,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你都必须睁开眼睛看我,你明白么!”妈妈看着我,点了点头,说,“我答应你”然后她又接着说,“你去给我买衣服吧,今天就买,我想穿你给我买的衣服,我想要长头发,好么”当时的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除了点头,我说不出话来。后来听爸爸说,那天我去买衣服的时候,她一直不敢合眼,她说怕自己合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她要等着,等着看我给她买的新衣服。
2004年1月3日,凌晨,爸爸打电话说她不行了,当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无法跟我说话了,也再无力握我的手,在最后六个多小时,她做了最后的挣扎。我知道她再也不会睁眼看我,一晚上的折腾后,我已经变得麻木了,除了流泪,我没再说一句话,和姑姑一起,为她擦洗身子,为她穿上我给她挑的衣服,那是一套上千的华服,是她一辈子买过的最贵的衣服。我的脑袋一直是呆滞的,眼睛一直是模糊地,直到送她去了殡仪馆,直到看着她被推进冰冷的冰柜里。
追悼会举行的前三天,我的眼前一直是她的影子,错觉告诉我说,她还在,她还没有死。于是直到追悼会举行的时候,直到她被推进火化炉的前一分钟,我突然拉着她的手,不想松开,我大声的喊:“妈妈,你不是说无论什么时候我叫你,你都会看我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周围有多少人在劝我松手,我只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我无法与之抗衡的力量将我和妈妈分开,我知道,这个离别是永恒的。之后,我记不清我抱着她的骨灰盒是怎样的心情。
这是我第一次陪伴一个人在病痛中挣扎到死亡,但是我没料到,这个第一次竟会是我妈妈,在她生病的那段时间以及去世以后的日子里,我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她对于我是多么的重要,只有她最了解我喜欢吃的饭菜,只有她会在季节交替的时候,悄悄的把我柜子里过季衣服收起来,换上应季的衣服,只有她会默默的陪我学习学到很晚,也只有她会在我生日的时候为我做上一桌子的菜,并且订上一个生日蛋糕。我记得她病时我最大的愿望是能挽着爸爸妈妈的手去散步,或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一顿家常饭。
在妈妈最后挣扎的6个小时中,医生在病房里做无谓的抢救,我和爸爸在走廊里等待,我清楚的记得自己扑在爸爸的怀里跟他说:“爸爸,妈妈的好,我终于懂了,但是,为什么当我懂得要珍惜的时候,老天爷却又让我失去。”爸爸无法告诉我为什么,只是说“这就是母爱”。
这是我成长16年以来第一个思考的问题“珍惜”,也是我想要叙述我六年成长的第一个让我得到“教训”的话题,我从来都没有想到的是,懂得“珍惜”的代价是那么的惨痛,我曾经很久都无法释怀,也曾经因为自己没有能早些珍惜和妈妈之间的点滴而陷入深深地自责,那段时间,我经常问自己,如果我能在爸爸不在的时候,多帮她分担些家务,如果我能早早的关心她的身体状况,或是帮她分担些心理上的压力,如果我能懂事再懂事些,那么结果还会不会是这样?一连串都是无法发证实的假设,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我明白,如果我再这么纠缠下去,只能让我更加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你还有值得你去珍惜的并且你还能够去珍惜的话,你就应该感到幸福,一切需要珍惜的事物在平凡的生活中都会显得那么的不起眼,因为你拥有所以特别容易被忽略,人总是无视自己所拥有的而把目光放在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上面,但只有当他们面临失去的时候,才显得弥足珍贵。比如我就特别羡慕别人的妈妈能给他们打电话,然后用唠叨的方式表达对他们的关心,或是还能吃到妈妈做的一顿哪怕是普通的再普通的家常菜。妈妈走了,我才意识到我从来没有孝敬过她,从来没有。 当你失去且无法挽回的时候,一定要想到你还有什么,然后马上去珍惜它。比如说你失去了工作,但你还可以珍惜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你的朋友把他为你订做的生日蛋糕打翻了而让你的生日餐并不是那么完美,但是你还可以珍惜他为你订做蛋糕的这份心。懂得珍惜的时候就会学着包容,因为一切矛盾跟分离比起来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不过我必须得承认这么做起来不容易,比如说对我爹,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一定要珍惜爸爸,但是,一两年过去了,三四年过去了,我们还是会因为一些事情而吵架,虽然并不都是我的不是,逐渐的,我越来越明白,就算所有的争吵都是爸爸不对,就算所有的争吵我都受委屈了,那又怎么样,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爹,一定要分出对错又有多大的意义,一切的是非和我们之间的血脉相连比起来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我们之间的这份亲情才是最珍贵的。
虽然现在的我还做不到受挫以后让自己不陷入郁闷的状态,比如上次因为一件事情大压力疯子似的给包大师打来了电话,但是我会努力的让自己去发现,并且珍惜,我特别特别希望自己能时刻珍惜生活带给我的每一个平凡,因为只要仔细的看,他们都是弥足珍贵的。 Comment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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